接纳承诺疗法灵动六边形解读

赖 雄
2026-03-16

医学与哲学 2018 年 6 月第 39 卷第 6B 期总第 599 期


赖 雄①② 陈 盈①② 何厚建①② 胡茂荣①②

基金项目:2014 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81360211);2015年江西省科技厅社会发展基金项目(20151BBG70111);2016年中央财政专项经费项目(2016YFC1306805)
作者单位:①南昌大学**附属医院心身科 江西南昌 330006;②南昌大学体育与教育学院 江西南昌 330031
作者简介:赖雄(1993 - ),男,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临床心理学。
通讯作者:胡茂荣(1979-),男,博士,副主任医师,副教授,研究方向:临床心理学。E-mail: maron13@126.com

摘要

接纳承诺疗法以心理灵活性为围绕中心,以有效性为评价核心,六个核心过程的目标均为提升心理灵活性。这六个核心过程并不是完全分开的,而是相互联系、相互重叠和相互促进的。以价值为动力导向,以承诺行动作为支撑点,以接纳、认知解离、活在当下和以己为景作为排除前进方向障碍的工具,个体不断探索自己的价值取向,以具体的行动来实践有意义的生活。这六个方面是相辅相成的,围绕心理灵活性这个中心共同发挥作用。接纳承诺疗法是一个整体的系统,六个过程共同产生作用。
关键词:心理灵活性;有效性;相互联系;价值;行动
中图分类号:R395.1, B84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0772(2018)06-0064-03
DOI:10.12014/j.issn.1002-0772.2018.06b.18

Analysis on Flexible Hexagon in Acceptance and Commitment Therapy

LAI Xiong, CHEN Ying, HE Hou-jian, et al.
Department of Psychiatry, the First Affiliated Hospital of Nanchang University, Nanchang 330006, China

Abstract

Acceptance and Commitment Therapy(ACT) centers psychological flexibility and evaluates based on workability, psychological flexibility is being promoted by six core parts, and these six parts are intercommunicated, interweaved and mutual promoted. Individual constantly explores value orientation and practices meaningful life through specific actions by using some skills and methods. These skills are acceptance, defusion, contacting the present moment and self-as-context. Besides, value is the power for ahead and action is the strong point for individual's moving. These six core parts supplements and promotes each other around the psychological flexibility. ACT is a whole system and six parts work on it together.
Key Words:psychological flexibility; workability; intercommunication; value; action

接纳承诺疗法(acceptance and commitment therapy, ACT)是第三代认知行为疗法代表之一,海斯认为,人类的痛苦在于用僵化的语言规则来行事,不能完全地活在当下而沉湎于过去或未来[1]。ACT派生于行为主义,应用在临床心理学领域,主要集中在精神和行为障碍治疗方面[2]。旨在提高心理灵活性的ACT,从六个方面着手来达到这一目的,分别是“接纳”、“认知解离”、“活在当下”、“以己为景”、“价值”和“承诺行动”[3-4]。六边形以一个整体来发挥作用,六个角紧密联系与协调共同来加强这一效果。见图1。


图1 接纳承诺疗法灵活六边形

1 两个中心

ACT的整个核心目标就是提升个体心理灵活性[5],围绕提升心理灵活性有很多策略与方法,而这些策略与方法对于是否有助于提升心理灵活性,则用有效性这一评价标准来加以评判。抓住了心理灵活性和有效性这两个中心,就抓住了ACT最核心的本质。

1.1 围绕中心:心理灵活性

ACT认为僵化的语言规则是造成心理痛苦的来源[6]。趋利避害是人类在进化过程中形成的有利于生存的本能,对于延续人类种族是有益的[7]。语言在这里不单纯指的是人类的言语,而是整个的语言符号和语言规则。
语言规则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可以帮助人类建构起更好的生活,建构起积极向上的有秩序的生活,如“我是值得被爱的”、“我应该遵守交通规则”;另一方面,过度的僵化规则给人类的心灵带来痛苦。如一个进入青春期的男学生,接受的性教育观念当中,认为性是不好的、是肮脏的,偶然一次见班上女同学笑容后心里冒出“不可接受”的想法,认定自己是一个道德败坏的伪君子,刻意想办法去消除这种想法,却发现想法不仅没有消除反而出现频率和强度更高。
心理灵活性是个体活在当下有意识地觉察周围发生的事情和接纳所有经历,在价值的引导下采取行动的能力[8]。ACT旨在以提升灵活性为中心而不是针对某一种痛苦或者某一种疾病,不管是焦虑、抑郁、强迫还是其他疾病,这些疾病出现的核心原因就在于心理灵活性不足以应对出现的问题。
ACT采用的是一种整体性、系统性思维,而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分析性思维,当个体的心理灵活性提升以后,自然而然地可以提升解决问题和接纳的能力,这与ACT的功能性语境主义哲学基础是分不开的[9]。

1.2 评价核心:有效性

ACT以有效性来评价一种策略是否与价值导向相一致。正念贯穿于整个疗法,接纳、认知解离、活在当下、以己为景这四个方面处处体现着正念,强调允许痛苦和不想要的经历如其所是的存在,愿意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为它们腾出空间[10]291-295。正念可以提升个体的心理灵活性,增强个体的心理韧性,但这一切都是基于个体自己的选择,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和选择正念。
有效性是一种评价策略而不是一种评价好坏的标准[10]28-30。策略、方法、想法这些的好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对于个体未来生活是有积极作用还是消极作用。也就是说,有效才是评价的核心,而非好坏或者对错。
以有效性来评价想法和事实,不会陷入对与错、黑与白的辩论当中,而会朝着积极的以价值为导向的目标前进。有效性可以让个体从“思维辩论”当中解脱出来,从而为“行动”奠定基础。

2 作为一个整体的六边形

ACT围绕心理灵活性的六边形是一个整体,也被称为“六面体钻石”[10]14。为了便于理解和操作,才把这一整体分为六个方面,这六个方面有着紧密的联系。这六个方面分别是接纳、认知解离、活在当下、以己为景、价值、承诺行动。
整个六边形以接纳作为起点,接纳是整个六边形的起点,也可以说是六边形的终点。实际上,可以把任何一个方面作为ACT的起点和终点。接纳是经验性接纳的简称,这些经验往往是痛苦和想要消除的。接纳可以让个体停止内耗,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有意义的事情上。
认知解离就是与自己的想法保持距离,不被自己的想法困住,与想法保持了距离,也就可以腾出空间让想法待在那,而不是花费大量精力去斗争,从而为行动让出空间。
活在当下是要让个体完全地去体验当下的一切,去深切体会清风拂过皮肤的感觉,去深切体会鸟儿歌唱带来的愉悦感,去认真倾听身边人对你说的话语,通过实实在在的体验平时容易忽略的一切去感受生活的美好。
以己为景是把自己作为背景,把自己作为客观对象,自己去观察自己的一切,包括知觉、情感和意志。当个体可以把自己作为客体来观察的时候,“我”就分成了“客体的我”和观察“客体的我”的“主体的我”。
价值意味着去探索自己的生活意义,探索对于自己重要的价值取向,有了价值取向无论何时都有了人生的“导航仪”。承诺行动是朝向有意义生活的支撑点,没有实际行动一切都是没有价值的,只有用行动来实践自己的生活才是有意义的。

2.1 六边形相互联系和促进

六边形的相互联系是非常紧密的。对于情绪和痛苦经历,接纳是起点;对于想法和思维,认知解离是起点。接纳了消极的情绪和痛苦,才更有利于与想法拉开距离,才不会被想法给缠绕住。而与想法、思维保持距离,消极的想法和痛苦的情绪对个体的影响才会减小,也就是说,认知解离有利于情绪和痛苦的接纳。即接纳与认知解离是联系且相互促进的。
比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如果恐惧情绪被完全接纳,那么把井绳当作蛇的想法对于个体的影响就会减小。如果与把井绳当作蛇的想法保持了距离,不被想法给困住,那么,恐惧的情绪也就会减弱,那么就更有可能接纳令人害怕的过往经历。
当个体可以完全地活在当下,把注意力放在当下,那就不会总是困扰于过去,就可以更加接纳过去的经历,也就可以与“把井绳当作蛇”的想法保持距离得到解脱。反过来,如果一个人可以接纳过去,可以与想法保持距离,那么,个体的注意力也就可以更多地放在当下、放在眼前。
以己为景也创造了一个空间,“主体的我”在观察着在这个空间当中的“客体的我”。“主体的我”是在空间之外,就像一个观众在看着舞台上“客体的我”的本色演出。一方面,这给在空间之外的主体的我提供了一个安全的场所,因为不在舞台上表演,所以不用害怕出错,痛苦与恐惧只是舞台上的“客体的我”所感受到的,而这些体验对于“主体的我”的影响则会减弱很多。
另一方面,因为客体的我体会到有另外一部分的我,即“客体的我”的存在,因此,可以尽情地表演,不会太过害怕会受伤,不用太过害怕过往的经历。以己为景的存在可以容纳更多的情绪和经历,可以让想法对个体的影响减小,可以让个体更多地活在当下。同时,接纳、认知解离和活在当下也会促进以己为景的作用。
探索价值以后,才能明白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做那些事情是为了什么。没有价值的导向作用,个体很难明白为什么要去接纳那些痛苦的过往,为什么要和那些消极的想法保持距离,为什么要活在当下。当个体能够体会和意识到自己的价值取向以后,就会有动力来做事情,价值是其他过程的发动机,是动力的源泉。承诺行动也就是把价值取向转化而成的目标来进行实践,在行动中来体现价值,以价值为动力来践行对自己的承诺。

2.2 六边形相互重叠

六边形的六个方面也是相互重叠的,不能完全地拆分开,因为这个六边形本来就是一个整体。情绪往往是由想法而导致的,而情绪又会使得想法越陷越深,所以,情绪和想法往往都是交织在一起的。
如一个失恋的人这样说,“我不够好,所以他离开了我,我现在感觉很伤心很失落,感觉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爱我了”,这里面情绪和想法相互交织着。而ACT的一个解离的小技术则可以说明接纳和解离的重叠——“我有一个这样的想法”技术[10]139。ACT咨询中会让来访者在原来说的话前面加上这句话,那么,原来的话经过简单加工,就成了“我有一个这样的想法,我不够好,所以,他离开了我……”。这句话经过加工,不仅是接纳,也是认知解离,因为这样做以后,情绪和想法的影响都会减小。
又比如,一个人在心理咨询完以后,表示愿意去练习认知解离的技巧,那么,这就同时是认知解离,也是承诺行动的表现,也体现了价值得到了一定的澄清。所以六边形是相互重叠的而不是完全分离的。

3 接纳与正念和承诺与行为改变的联系

接纳与正念包括接纳、认知解离、活在当下和以己为景四个过程,承诺与行为改变包括活在当下、以己为景、价值和承诺行动四个过程[11]。
接纳与正念是要接纳过往的痛苦经历,接纳消极情绪,减少内耗,从而为改变提供更多的精力。没有接纳与正念的过程,后续的改变难以进行,只有允许那些想法自由的来去,观察而不是抓住它们,局面才有可能会得到改观。可是,没有具体的行动与实践,单单是思维的辩论非常容易重新陷入想法困境当中。所以,用行动来把自己的注意力放于当下,全身心地投入于想改变的方面,同时,允许过去的痛苦经历和想法待在腾出的空间当中,改变才会慢慢的发生。
就像大海里的船需要导航仪一样,人生也需要寻找指南针——价值。价值是一种选择,但价值不等于目标。目标可能可以在一定时期内达到,价值却是一种方向性的选择,可以一直作为人生的指南针。但是光有导航仪,船舶永远到不了要去的港口,所以船必须要一直前进方能到达目的地。人生也是一样的,只有价值取向却没有行动,那相当于没有价值。只有通过具体的行动才能体现出价值的意义。

4 结语

ACT与森田疗法有着相似之处。森田疗法的核心思想是“顺其自然,为所当为”[12],ACT的“接纳与正念”恰好与“顺其自然”相对应,都强调允许那些不可改变的经历和情绪的存在,允许它们来来去去而不是想着要去消除。越是关注,越想消除那些痛苦的想法,反而会让这些想法出现的频率更高、更难消除。人类的思维自有其规律,当注意力不去特意关注时,这些想法反而容易消失。“承诺与行为改变”恰好与“为所当为”相对应,强调的是行动的重要性,只有行动方能真正产生效果。
ACT的六个方面是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其六个方面相互联系、相互重叠、相互促进。不论从哪一个方面着手,都会对其他方面产生积极的影响,其他方面产生的积极影响也会反过来强化这一方面的效果。
ACT以有效性来衡量个体的应对策略,旨在提高个体的心理灵活性,六面一体共同来达到这一目标。如果把心理灵活性比喻成人的心脏承受能力,那么ACT的目标就是要提升心脏应对复杂环境的能力,六边形的六个方面就是人的各重要器官,共同为达成这一目标而努力,而价值则指明了要往哪个方向走,有效性则用来评价走的具体哪条路是否偏离大方向。

参考文献

[1] HAYES S C, LUOMA J B, BOND F W, et al. Acceptance and commitment therapy: model, processes and outcomes [J]. Behav Res Ther, 2006, 44(1): 1-25.
[2] 何厚建,胡茂荣,王 敬,等.接纳承诺疗法的演化及热点分析:基于ISI Web of Science数据库[J].医学与哲学,2017,38(3B):72-76.
[3] 张 婍,王淑娟,祝卓宏.接纳与承诺疗法的心理病理模型和治疗模式[J].中国心理卫生杂志,2012,26(5): 377-381.
[4] 陈 盈,胡茂荣,何厚建,等.接纳承诺疗法在青少年心理健康促进中的应用与展望[J].医学与哲学,2017,38(10B): 70-73.
[5] 曾祥龙,刘翔平,于 是.接纳与承诺疗法的理论背景、实证研究与未来发展[J].心理科学进展,2011,19(7): 1020-1026.
[6] 黄明明.接纳承诺疗法[J].心理技术与应用,2015(4):44-48.
[7] 何厚建,胡茂荣,王 敬,等.接纳承诺疗法与道家认知疗法的比较分析[J].心理技术与应用,2017,5(7):427-432.
[8] MASUDA A, HAYES S C, LILLIS J, et al. The Relation between Psychological Flexibility and Mental Health Stigma in Acceptance and Commitment Therapy: A Preliminary Process Investigation[J]. Behav Soc Issues, 2009,18(1):25.
[9] 王 敬,何厚健,胡茂荣.接纳与承诺疗法的功能性语境主义解读[J].医学与哲学,2016,37(8A):43-45.
[10] 罗斯·哈里斯.ACT,就这么简单!接纳承诺疗法简明实操手册[M].北京:机械工业出版社,2016.
[11] 何厚建,胡茂荣.道家视角下的接纳承诺疗法[J].中国道教,2017 (2): 18-23.
[12] 叶建国,陈 军,史 琼,等.森田疗法与认知行为疗法的比较分析[J].医学与哲学,2007,28(5B): 60-61.
收稿日期:2017-10-03
修回日期:2018-05-31
责任编辑:刘利丹



分享
写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