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琳¹，² 郭佳¹ 王红娟¹
DOI：10．19792/j．cnki．1006－6411．2021．11．002
作者单位
中南大学湘雅护理学院（长沙 410013）；2. 湖南省脑科医院内分泌科（长沙 410007）
作者简介
葛琳：女，本科，主任护师，护士长
基金项目
湖南省卫计委科研立项项目（编号：B20180077）
收稿日期
2020－06－01
摘要
综述接纳承诺疗法在精神心理疾病领域中的应用，涉及焦虑症、抑郁症、物质依赖、心理弹性、创伤后应激障碍、精神分裂症以及双向情感障碍等疾病类型。研究认为，接纳承诺疗法作为一种心理治疗方式，可有效促进患者心理疾病的缓解和转归，同时提升患者的生活质量。建议研究人员借鉴国外接纳承诺疗法治疗案例的经验，在国内开展接纳承诺疗法的临床实证研究，为有心理疾病的患者提供本土化的、更加完善的接纳承诺疗法治疗方案。
关键词：接纳承诺疗法；精神心理疾病；应用
1 接纳承诺疗法的概述
接纳承诺疗法（acceptance and commitment therapy，ACT）是认知行为疗法“第三次浪潮”中最具代表性的治疗方法之一［1］，强调接受和正念，注重在个人价值观指导下的行为策略改变，核心目标是减少经验性回避，通过承认并接纳自身存在的问题和症状，帮助当事人构建与有效价值方向一致的生活，进而实现治疗目的。研究证实，ACT 具有增进心理健康、减轻工作压力、改善生活质量、促进健康行为方式等优势，在慢性疾病、心理疾病以及健康促进等方面均展现出积极的治疗效果［2－4］，尤其在心理疾病治疗领域应用广泛。因此，本文对 ACT 在国内外心理疾病治疗领域的研究现状进行综述，以期为我国 ACT 的应用提供参考和指导。
20 世纪 90 年代初，ACT 由美国内华达州大学心理学教授 Steven C．Hayes 及其同事创立，以关系框架理论（relational frame theory，RFT）为理论基础，以功能性语境主义哲学为哲学背景［5］。ACT 并非直接改变当事人的内在体验（如想法、信念、记忆、感觉等），而是以培养当事人的正念技能为核心，使这些内在体验产生更大的行为适应性，进而提升其心理灵活性，帮助当事人积极接受并正视痛苦的存在，最终减轻痛苦对生活的干扰。心理灵活性是指个体活在当下、有意识地觉察周围事物、接纳所有经历，并在价值引导下采取行动的能力［6］，其培养核心是通过改变个人与内心体验的关系（而非改变体验本身），使当事人即使面临困难思想和情感不适，也能保持行为的连贯性。
ACT 是目前研究最多的基于行为改变的心理弹性干预模型，要求实施者经过 ACT 正规培训，具备扎实的心理学专业知识，并充分了解当事人的文化背景。ACT 干预模型的内容集中在 6 个核心过程［6，7］：①接纳（Acceptance）：愿意拥有和接纳各种当下的体验；②认知解离（Cognitive Defusion）：将思想视为对自身经历的描述而非现实本身的能力；③关注当下（Contact with the Present Moment）：对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保持完全开放意识的能力；④以己为景（Self As Context）：区分“观察自我的意识”与具体观察经验；⑤明确价值（Value）：个人选择指导其行为的生活方向；⑥承诺行动（Committed Action）：遵循特定行为模式，追求短期和中期的健康关系。
ACT 的干预形式包括有指导和无指导两种：有指导形式由专业临床心理学家对患者进行指导、培训和监督，保障治疗顺利实施；无指导形式指患者在无治疗师指导的情况下，自行阅读 ACT 书面材料或观看相关视频、音频等［8］。ACT 的干预时间通常为 4～8 个阶段，每阶段至少干预 1 次，每次时长不少于 1h，总干预周期为 1 周～2 个月［9］。
2 接纳承诺疗法在心理疾病治疗领域中的应用
2.1 焦虑症
焦虑症可分为分离焦虑障碍、选择性缄默症、特定恐怖症、社交焦虑障碍、惊恐障碍、广场恐怖障碍、广泛性焦虑障碍等亚型。Gloster 等［10］对 43 例广场恐怖障碍患者进行了 8 个疗程的 ACT 治疗，每周治疗 2 次，持续 4 周，并随访 6 个月，结果显示患者的惊恐相关症状、临床疗效及社会活动能力均得到明显改善。Wetherell 等［11］针对 ACT 治疗广泛性焦虑障碍患者的可行性及疗效开展随机对照研究，发现干预后患者的汉密尔顿焦虑量表（HAMA）、宾州忧虑问卷（PSWQ）得分较干预前显著降低，证实了 ACT 在降低广泛性焦虑障碍患者焦虑及忧虑水平方面的可行性。
ACT 为焦虑障碍（尤其是广场恐怖障碍、广泛性焦虑障碍）的治疗提供了新思路，但在其他特定焦虑症治疗中的针对性和可行性仍需更多临床实证研究验证。目前，ACT 在国内尚未广泛传播，这可能与 ACT 未充分融合中国本土文化有关［12］，未来研究需结合我国国情及临床实践，探索本土化的 ACT 治疗方式与程序。
2.2 抑郁症
在抑郁症治疗中，ACT 能取得与传统认知行为疗法（Cognitive Behavioral therapy，CBT）一致的良好效果，且患者脱落率更低、预后更优［13］，已被美国心理学会（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APA）临床心理学分会推荐为抑郁症治疗的循证支持疗法之一。A－Tjiak 等［14］对 82 名重症抑郁患者开展随机对照试验，结果显示 ACT 组与 CBT 组的抑郁缓解率分别为 75% 和 80%，两组患者干预后的生活质量均较干预前显著改善，且组间无显著差异。
此外，ACT 还适用于不适合接受传统 CBT 治疗的青少年和老年群体。Hayes 等［15］对 30 名精神科门诊青少年的研究显示，ACT 组的抑郁症状改善程度显著优于常规治疗组，且整体功能改善更稳定。ACT 有望成为临床干预抑郁症最具前景的心理治疗方法之一［16］，但目前相关研究仍处于初始阶段，存在样本量小、统计分析力度不足等问题，未来需开展多中心、大样本的临床研究，为 ACT 治疗抑郁症的效果提供更充分的实证支持。
2.3 物质依赖
物质依赖是一种慢性、复发性脑疾病，以不计后果的强迫性觅药和用药行为为主要特征，涉及阿片类药物、酒精、尼古丁等物质的滥用。2015 年的一项荟萃分析结果显示，在干预物质成瘾（包括吸烟、酗酒、吸毒）方面，ACT 疗法的效果显著优于其他疗法［17］。Bricker 等［18］将 121 名成年吸烟者随机分为 ACT 电话咨询组和认知行为疗法电话咨询组，均进行 5 个疗程的干预，结果显示 ACT 组的治疗完成率、患者满意度及戒烟率均明显高于认知行为疗法组。
在酒精依赖患者中，Thekiso 等［19］的研究表明，与常规治疗相比，ACT 不仅能减少患者的酒精使用量，还能显著提升其心理健康水平。ACT 干预物质依赖疗效显著的原因可能与其能降低患者的渴求感、改善认知控制能力有关［20］，这有助于从根本上解决患者对依赖物质的渴望。因此，对于物质依赖患者，在药物干预等其他治疗的基础上结合 ACT 心理干预，可大幅提高治疗效果。
2.4 心理弹性
心理弹性是指个体正确面对和良好适应创伤、逆境、威胁、悲剧或其他重大压力的过程，即面对消极经历的反弹或复原能力［21］。目前关于 ACT 在心理弹性领域的研究较少，但已有研究证实 ACT 对提升患者心理弹性具有积极作用。樊璐等［22］对手外伤术后患者采用接纳承诺疗法进行干预，发现干预后患者的经验性回避程度明显降低，心理弹性水平显著提升。
患者的心理状态是一个动态变化的过程，未来研究可尝试动态评估患者的心理弹性水平，并提供持续性的心理干预，以观察接纳承诺疗法的长期动态效果。
2.5 创伤后应激障碍
创伤后应激障碍（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PTSD）是对创伤等严重应激因素的异常精神反应，属于延迟性、持续性的心身反应［23］。黄刚等［24］将康复训练与 ACT 联合应用于脊髓损伤伴发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患者，发现与单独使用康复训练的对照组相比，联合治疗组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改善更为显著。
ACT 结合康复治疗能更快改善患者的应激水平，促进身体功能恢复，提高康复治疗的整体疗效［24，25］。这提示在患者的常规康复干预中，融入 ACT 的核心过程或具体技术，拓展传统康复治疗模式，有望获得更优的干预效果。
2.6 精神分裂症
精神分裂症是一组病因未明的重性精神病，具有预后欠佳、致残率高的特点，是一种严重的慢性精神疾病［26］。研究显示，部分精神分裂症患者在规律服药的情况下仍有 30% 的复发率，而有效的心理干预可提高治疗效果［27］。龚世喜等［28］将 200 名精神分裂症患者按入院顺序分为对照组和研究组，对照组给予常规干预，研究组在常规干预基础上实施 ACT，短期效果显示，干预后研究组的家庭亲密度和适应性、生活质量显著提升，病耻感和自杀行为发生率显著降低，但该研究缺乏对患者长期干预效果的监测与报道。
李莉等［29］对 61 例精神分裂症患者进行 ACT 干预，发现 ACT 组干预后的生活质量显著高于常规治疗组，且患者的应对方式更趋积极，但同样未进行后续追踪随访，无法评估长期干预效果。随着 5G 技术的发展，未来研究可尝试利用软件对患者的长期结局进行深入随访，观察 ACT 对精神分裂症患者的远期效果，为临床应用提供更完整的参考依据。
2.7 双向情感障碍
双向情感障碍是一种严重的心理障碍，患者在急性发作期智商降低，易出现人身攻击或自身伤害行为，不仅危害自身，也对周围人造成不良影响［30］。李懋等［31，32］应用 ACT 对双相情感障碍缓解期患者进行团体辅导，发现与单纯药物治疗相比，联合 ACT 治疗更有利于患者躁狂、抑郁症状的缓解及社会功能的恢复。
但由于双向情感障碍患者在研究期间脱落率较高，该研究的样本量较小，后续需开展大样本、长时间的研究，进一步验证 ACT 治疗双向情感障碍的有效性。
3 国内开展 ACT 的不足及展望
目前，国内有关 ACT 的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但发展速度较快，相关研究主要集中在心理学领域，在护理领域的应用研究相对匮乏。同时，现有测评工具多由国外直接引入，未充分论证其对国人的适用性。ACT 创始人 Hayes 提倡干预方法应保持灵活性，不主张固定模式，导致研究方案中 ACT 的干预时长、频率、模式及各项技术缺乏统一标准。此外，国内外 ACT 开展多以个案或小团体形式进行，耗时费力。
针对以上问题，未来研究可从以下方向推进：①开发团体 ACT 治疗模式，提高干预效率；②合理借鉴国外成熟干预方案，采用随机对照试验，与传统疗法进行效果对比，明确 ACT 在国内的可行性和优势；③开发本土化测评工具，确保评估结果的准确性；④加强 ACT 治疗师的专业培养，不断优化课程内容、时长及质量控制体系。通过以上举措，推动 ACT 在国内精神心理疾病治疗领域的规范化、本土化发展，为患者提供更优质的心理治疗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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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编辑：王萍）